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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ABC:資本主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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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英倩

左翼在政治上可能有不同的立場和觀點,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它的名字叫做「資本主義」。這位敵人的厲害之處,不在於它長得如何兇惡,張牙舞爪時多麼讓人恐懼,相反的,它就像無色無味的空氣,存在於我們的生活之中。

這裡談的「資本主義」,指的是從18世紀末西方工業革命開始,由於生產力大幅提升,引發社會、政治及經濟制度上徹底改變的一段時期,這種改變源於歐洲,藉由貿易或戰爭擴張至全球各地,至今仍在發生,而台灣是屬於在二戰後(1950年)被劃入全球經濟體系,進而快速資本主義化的東亞新興經濟體。

和人類數百萬年的歷史相比,三百年的資本主義顯得非常短暫,但對活在21世紀初的台灣人來說,從出生到死亡的這段期間,完全覆蓋在資本主義的影響之下,很難想像什麼不是資本主義,自然也很難認識資本主義是什麼了。

我們這位敵人雖然難以摸清,但有些基本特徵可供辨認,請讀者們根據以下的描述,自行找出無時無刻藏匿在你身邊,你卻渾然不覺的「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的第一個特徵,是大規模的商品生產。

資本主義社會裡,商品無所不在。身上穿的衣服、午餐吃的便當,到每天離不開的手機和電腦…不論是必需品或奢侈品,都必須透過購買行為(給付貨幣)獲得。我們每一次的交易行為,都造成貨幣流通和財富累積,這也是消費在現代社會的重要意義。生產商品並不新奇,資本主義帶來的改變是能夠進行「大規模生產」。

從前人們也會生產商品進行交易,但手工製造數量有限,且目的是為了交換自己所不生產的東西,是「滿足需要」而非「獲得財富」。工業革命帶來技術的提升和管理方式的創新,於是「工廠」被發明了,人類生產力翻了好幾翻。即便你覺得手上這支iphone多麼獨特,你都必須和全世界超過數千萬的人一起擁有它,因為它和絕大多數的商品一樣,是由工廠大規模生產的。製造愈多的商品,代表有愈多的財富在累積。但是,製造商品需要的不只是機器和廠房而已,更重要的是讓這些生產工具運作的「工人」。

資本主義的第二個特徵,是僱傭勞動制。

18世紀的工業革命使往後一切的生產變成機械化,提高了生產工具的價格,使得生產工具只有少數有錢人才買得起。那買不起生產工具的多數人呢? 為了生存,只能把自身勞動力當成商品,賣給生產工具的所有者。

於是,資本主義社會下,人出現了最基本的階級分化──擁有生產工具的雇主(資產階級)和除了本身勞動力以外一無所有的工人(無產階級),這兩種人的關係便是建立在僱傭勞動制上。對工人來說,明明是被迫靠薪資才能生活,卻被掩蓋在「契約自由」的外衣下。資本主義告訴工人,你們有選擇職業的自由,也有投資自己、加強個人競爭力,以便在勞動力市場賣個好價錢的自由,但沒有說的是,工人除了在出賣勞動力和永遠挨餓之間選擇以外,根本沒有選擇是否受僱的自由。

僱傭勞動制度不僅不自由,還注定勞資之間的衝突關係──勞工期望得到更多的工資,而雇主為了提高利潤,想方設法壓低工人的勞動條件。由於勞工是沒有選擇的一方,只能被迫接受勞動力在市場上的價格,沒有議價工資的能力,即使個人可以各憑本事在不同工作間轉換,求取更好的條件,但無法脫離受雇者的位置。台灣社會有種「人人可以當頭家(老闆)」的氛圍,試圖在僱傭勞動制外尋找出路,使台灣的階級結構出現某些特殊性,但僱傭勞動仍然是涵蓋最多人的主要制度。

資本主義的第三個特徵,是競爭性資本積累。

「資本(capital)」聽起來抽象,其實它的字源指的是動物的數量(頭),擁有愈多動物就愈富有,漸漸演變成古代歐洲測量財富的方式。至今「資本」一詞仍與財富有關,廣泛指涉資金、貨物、貨幣及利潤等。如上述,資產階級因為擁有資本,進而擁有可供他支配的生產工具及勞動力,在私有財產制的條件下,如何運用資本的權力也就掌握在個別的資本家(或企業、財團)手上,各自依據私人利益決定,而非集體/社會的需要。

資本主義生產的獲利來自於在市場上賣掉商品,扣除成本後所得的利潤,但我們用常識也能判斷,資本家不可能盡量提高商品價格來增加獲利,因為那會使得他的商品無法在市場上和其他資本家競爭。資本家想獲取最大利潤,就必須「降低生產成本」,降低成本基本上可透過兩種方式,一是對僱用的勞工下手,盡可能壓低人力成本; 二是提高生產力及生產效率,也就是提高機器效能、擴大廠房等,生產出更多商品,但這需要更大量的資本才能做到。所以,在競爭的驅使下,資本主義不得不尋求最大的利潤,來積累更多資本投資到生產上,以便下次獲取更大的利潤。如此不斷輪迴的過程,就是資本主義生產的運作邏輯──競爭性資本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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