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鬥:左翼連結

蘇姐/莫那能

左岸-莫那能

看到陳鼓應痛罵國民黨,我氣沖沖地跑去找王津平,說「我不幫忙了,他們是壞人。」被我這樣一鬧,他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就請蘇慶黎(蘇姐)來跟我聊。她是很有耐心、很有說服力的人。直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她說:「阿能,原住民被壓迫得太深了,要革命啊!就算是我們(漢人)被你們革掉了也無所謂。」蘇姐總能用你能理解的方式,去喚醒弱勢者的權力意識。聊了幾次,我開始慢慢改變,不再害怕黨外人士,開始期待國民黨能垮台,選出屬於人民的政府。

可惜那次選舉,後來因為中美斷交被迫暫停,肅殺的氣氛讓陳鼓應離台赴美。恰巧那時候我也得了肺結核,必須自主隔離。因為沒錢住醫院,所以就被大家安排到陳鼓應在景美育英街的家中養病。蘇姐當時住在新店的花園新城,每次她搭車路過,都會順道幫我帶點療養品、書籍,陪我聊天。有一回她說「阿能,要不要上山到我家,有個你家鄉的人叫kimbo的也住在那裡。」悶了好幾個月,我當然一口答應,只是不免納悶,部落裡那有人叫「kimbo?」這是外國人的名字吧?後來才知道,原來kimbo就是胡德夫。

第一次見面他劈頭就說「莫那能,你來了。」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蘇姐這群朋友平常都叫我「阿能」,怎麼有人知道我的「全名?」

這就是他細膩的地方。我後來才知道,胡德夫那時已經在西餐廳駐唱,跟不少台大的學生,像是劉一德、王增齊、李文忠這些人有所往來,江湖歷練相當豐富。跟他們往來之後,常常聽他們談社會議題、政策分析。耳濡目染,讓我也慢慢對自己的處境有更深的體會,了解到原住民的處境,是整個歷史、體制下累積的結果。有一次在蘇姐家聚會,當所有人都離開後,胡德夫突然走過來,跟我說「兄弟,我們現在要做一件很嚴肅的事。」轉身就去拿把美工刀、端了半碗米酒、把茶几推到窗前。

我知道這是要幹嘛,就跟著他一起用刀劃向大姆指,把血滴到碗裡。記得自己是用母語這樣說的「我願把自己此後的生命,獻給我的民族,跟這塊土地上有愛的人。」然後我倆就默默地,用雙手一起捧著碗,把裡頭的酒喝完。究竟是即將一同赴難的激昂,還是迎向重生的喜悅?說不清楚。總之,當這碗酒喝完,我們忍不住抱頭痛哭起來。

看到這個場面,蘇姐也忍不住跑過來抱住我們,「好了好了,不能一直這樣哭下去。」她是不喝酒的人,但那夜她也倒了一小杯,「我跟你們一起奮鬥。」當時我們已經有成立原住民組織的想法,但受限於當局的統治壓力,一直未能成真。只能透過黨外編輯作家聯誼會(編聯會)底下的「少數民族委員會」,針對原住民的議題發聲。直到1984年海山煤礦災變,才催生了我們的夢想──台灣第一個原住民的政治團體,「台灣原住民權利促進會」(原權會)終於趁勢成立了!

許多比較廣為人知,並引發社會反省的行動,像是反對吳鳳神話、還我土地、搶救雛妓、蘭嶼反核廢、中央山脈開發破壞等議題,都是原權會策劃、推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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