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鬥:左翼連結

故事的起點:出發/江一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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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馬康多是個二十戶人家的小村子,房屋沿河岸建起,澄清的河水在光潔的石塊上流瀉,河床上那些白而大的石塊像史前時代怪獸的巨蛋。這是個嶄新的新天地,許多東西都還沒有命名,想要述說還得用手去指。--《百年孤寂》

 

後來重讀這段文字,總覺得是為三鶯部落寫的。

故事開啟時,作者為主人翁保留著這段篇章──那怕結局往往是讓人傷感的徒勞無功。但在此時,未來充滿無限可能,可供主角們恣意填寫。

那時部落抗爭還不滿一年,還是二十戶人家不滿的小村子,未來充滿無限可能(當然也有風險,)可以萬般想像。於是當我發現這情況跟《百年孤寂》居然有如此魔幻相似,不免興奮莫名地想將上面那段文字背下來,並在幹部會議上,讓它們一字不差地出現在白板上。然而當我振筆疾書後,回身問道:「這是不是很像三鶯部落呢?」族人的表情彷彿在問我:「啊然後呢?」

情緒的落差,讓我回到某一天。

2008年2月,三鶯部落被當年的台北縣政府給拆得一乾二淨。我以苦勞網特約記者的身分前往採訪。依然記得有次完成採訪後回到工作站,自己跟紀岳君、孫窮理等人在交換想法時的激昂。但除了持續報導,大家似乎也沒有其他想法。只是不知為什麼,我在完成報導後的大半年,仍舊每隔一、二周就去造訪住在瓦礫堆上的族人。

已經在盤算抗爭了嗎?不確定。確定的是,我眼睜睜看著族人在被毀壞的土地上把房舍又搭蓋回來,約莫5、6間。而這極可能招致政府的怪手再次前來。於是不再只是噓寒問暖,每次前去都想滲透一點反抗。從未真正參與抗爭的我,開始硬著頭皮,在有限的人際網絡中叩問,摸索抗爭這件事。

該來的終於來了。

同年11月,縣府果然再度張貼拆除公告。這不僅印證我的危言聳聽,也把部落推向攤牌的階段。當時有位願意抗爭的族人,約我在她的租屋處見面「有幾個想『抗爭』的族人願意談一談。」我已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卻絕對不會忘記:那天到她家,連她在內總共只有4個人! 

後來我總是以此鼓舞部落:「當年,只有4個人想抗爭,而且後來有2個人沒來。三鶯現在可是有30幾戶人家的部落了耶!」我當然明白,何以那2個人後來不見了。因為對照我的說法:「政府一定會來拆,不抗爭就沒機會了。」同樣的問題,另一種反應卻更合乎人性:「都要來拆了,還抗爭什麼?」

領著寥落的族人,我跟他們一起前往火盟的辦公室尋求協助。至今仍清晰看見,籠罩在族人眉宇間的愁雲。談完後,待他們先行離開,香伶姐私下跟我說:「這不好搞,沒有3、5年搞不起來。」這句話讓我訝異地不得了:不過就是上街抗議,有必要搞這麼久嗎?帶著疑惑道別。我從火盟當時位於蘭州街5樓的辦公室,緩步拾級而下,反覆在想「真的假的,3、5年?」不知不覺,已經走到1樓的鐵門前。

我用力把門推開,然後跟部落走進抗爭。沒想到,就這麼6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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