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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環境贖罪券」的進步假象/夏生阿亮

夏生阿亮

青春的回憶裡,總有些細枝末節的片段揮之不去,雖然它們不見得有多大的意義。

1998 年的某個初春午後,我拎著幾張甫從西門町淘兒唱片行購得的戰利品,搭上 236 路公車,搖啊晃啊的返回宿舍。到了公館站,系上的教授馮建三也上了車;我揮揮手,他笑著點點頭。

接下來的一個緊急剎車,幾乎讓我四腳朝天,手裡的塑膠袋也飛了出去。「阿三哥」親切地幫我拾起摔在地上的雜誌跟唱片,還指著某張不知所云的 CD 封面 (http://ecx.images-amazon.com/images/I/51zEyGQmN0L.jpg) 促狹問道:「哇,這是什麼東西啊?」

當下糗得只能傻笑,並沒有回話。這張 9 年前 (1989) 的專輯,是美國搖滾樂團 Soundgarden 轉戰主流廠牌的首張大碟《Louder than Love》,評價跟銷量都不出色。倒是專輯裡的主打歌〈上下其手〉(Hands All Over) 幾乎可以說是當年紅極一時的「西雅圖之聲」另類陣營裡,第一首展現環境永續關懷,並在 MTV、VH1 等音樂頻道獲得廣泛曝光機會的作品:

在岸際的水域裡上下其手
工班感謝海洋
再鋪上墨黑的原油毛毯
在內地的森林裡上下其手
樹木傾倒的懾人姿態
像垂死的士兵
 
環抱著我的小兄弟
你就此停手吧
你的 (大地) 母親就要被你害死啦 / 被你害死啦
而我愛著她
 

原本,這幾句歌詞,以及那段公車上的小插曲,已經被我漸漸淡忘。去年底的新聞,則意外地在腦海裡點起一盞燈,照亮了這方模糊的角落:

高屏地區即將於今年初實施的〈空氣污染物總量管制計畫〉,是頂著台大光環入閣的環保署長魏國彥,近期自豪的政績;《聯合報》甚至盛讚此舉是打破 15 年來僵局的環保「里程碑」。誠然,在產官學三方難有共識的領域,新措施貌似帶來曙光。奈何這項計畫也容許了製造空污的業者,比照歐盟工廠彼此交易「二氧化碳排放額度」的先例,自由地相互買賣「獲准排放污染的額度」。

在〈上下其手〉一曲諷刺美國離岸鑽油平台毒殺海洋的 11 年後,一艘擱淺的希臘貨輪在鵝鑾鼻外海燃油外洩,釀成了陳水扁執政時期最受矚目的屏東縣境大規模污染。但事實上,屏東西北隅的各鄉鎮,由於距離林園、楠梓甚近,從 1973 年到現在,始終都是石化大廠妄排空污的「重點受害者」,影響既深且久,尤甚於阿瑪斯號意外。長達 40 年、刻不容緩的老問題,絕非借鏡歐盟的自由市場機制所能解決;所謂的里程碑云云,根本言過其實。

迄今我已在高屏地區前前後後居住了 20 多年的時間,去年夏天的氣爆尤令我心如刀割。而如今,掌權者竟然把粒狀污染物、氮氧化物、硫氧化物、揮發性有機物,與歐洲人眼中足以引發氣候劇變但不致危害人體跟生態的二氧化碳,胡亂予以等量齊觀,賦予資本家「買得起額度、繳得起罰款,就能毒害眾生」的特權,大高屏民眾的健康也再次淪為籌碼,同時更披上了仿效歐盟進步制度的假羊皮,規避輿論譴責。這算哪門子狗屁政績?

敝人青年時期的偶像,Soundgarden 的主唱康乃爾先生,假如在北半球的另一頭聽聞了這樁荒謬醜事,大概也要哭笑不得吧。

相關曲目試聽:
上下其手 (Soundgarden 樂團,1989)
黎明巡邏 (Megadeth 樂團,1990)
京都此刻 (Bad Religion 樂團,2002)
金錢萬能 (Ozzy Osbourne,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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