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鬥:左翼連結

左岸-莫那能

在排灣族的神話,太陽神創造大地之後,陸陸續續,開始有各種生物出現、繁衍,生意盎然。太陽神覺得應該要有個管理者,就決定由百步蛇來幫祂。因為她平常十分溫馴,但遇到危險的時候卻又凶猛無比。於是神揀了兩顆百步蛇的蛋,擺進祂親手揉揑的陶壺,用咒語孵化出一對男女,就成了我們的祖先。

順道一提,我們文化中的大地,並沒有「台灣」這個名字,這是後來的人才這樣講的。

在我們的文化裡,萬物一樣尊貴,我們都在神所創造的大地上生活。人必須跟其他生物,一起為了生存而競爭。只不過因為被賦予管理大地的責任,人類必須維持生態的平衡。除非為了生存,否則沒有權利殺害其他生命。所以在我的家族,被視為偶像傳誦的,不是投身抗日的莫那能,而是那位拯救一隻懷孕的飛鼠而骨折瘸了腿的莫那能。

接受黨國教育的我,還曾經很不解地問vuvu(祖母):「為什麼抗日的那個莫那能不是英雄?」她告訴我:「殺人就是罪,再怎麼樣都是不對,怎麼可以被崇拜呢?」

後來接觸、投身社會運動,我才發現「他媽的,原來所謂的永續、共生,甚至是慢活,老早就是我們祖先在講的東西嘛。」只是在人與人不夠彼此尊重的年代,主流社會往往用歧視眼光,鄙夷原住民的文化。

這也是原權會比較可惜的地方。當年的原運,99%都是以推倒國民黨,或是爭取現時的權益。反倒是更根本的,有關文化復興的工作,卻受限於形勢而無法開展──畢竟當時的壓迫太直接、太赤裸裸了。這樣的運動方向,導致原住民現在雖然看似已經沒有被歧視,但文化土壤卻很真實地,在每分每秒中不斷流失。零散在都市邊緣的各個少數民族,在沒有自治區的情況下,根本無法透過現有的制度,去維繫他們的語言和文化。

參與社會運動,讓我深深體會到自己的有限。而且必須說,我是運動的受益者。如果不是運動的啟發與滋養,或許自己早已成為第二個湯英伸。正是帶著這樣的體會,我始終抗拒主流政治勢力的收編。曾經,有兩個政黨願意把我列為立委選舉不分區的安全名單,被我拒絕了;也曾經,有執政者願意提供鉅額資金,但前提是不能公開,也因此被我婉拒。

往事重提,不是要突顯清高,而是想跟大家分享我的反省:

在排灣族的文化裡,人跟其他生物是平等的,差別僅僅在於我們多了「智慧。」所以人做錯事,就一定要懺悔。如果終其一生不知悔改,那麼他的家族就必須勞師動眾,在喪禮上幫這個人舉辦祈禱、贖罪的儀式,藉此提醒其他生者,引以為戒。那真是很丟臉的一件事啊。

在我們看來,人死了,沒有什麼,不過就是回到「部落。」但絕對不能帶著污點回去。我活了大半輩子,雖然沒做出什麼成績,但至少要乾乾淨淨地,回到部落。

(【莫那能專欄】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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