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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到最高點,誰在燒國旗/夏生阿亮

夏生阿亮

吾生也遲,成長歷程又飽受黨國教育洗腦,對於 1990 三月學運前後,「老蔣廟」(俗稱中正紀念堂) 的那面「中華民國」國旗到底是怎麼被燒爛的,始終沒弄清楚原委。

不過,1989 年,歌手伍思凱那曲傳遍大街小巷的〈愛到最高點〉,倒是令我難以忘懷。當時尚有忠黨愛國的師長表示,若不是民進黨的「亂臣賊子」在示威遊行的場合,一把火燒掉了不知從哪裡來的青天白日滿地紅,引發了全民的義憤,大概也不會催生出這首「公益歌曲」。

等等,你說什麼?這首歌是……公益歌曲?為什麼不是愛國歌曲?

回頭細讀歌詞……赫,這什麼鬼?乍看之下,還真的沾不上愛國的邊:

揚起我的臉 / 走在黎明的面前 / 我想告訴全世界
我對你的愛 / 永遠都不會改變
閉上我雙眼 / 想你一遍又一遍 / 不管是現在或從前
我和你的愛 / 已經自成一個圓
愛到最高點….. 
(陳家慶作詞)

這件陳年舊事,讓我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只要運用情歌或勵志歌曲的意象填詞,放在特定的情境跟脈絡裡,向黨國體制輸誠的愛國歌曲 (本質),馬上就變成守護社會秩序跟政局穩定的公益歌曲 (表象) 了。然後,再動員各界藝人,替這首歌拍攝一隻「愛到最高點,心中有國旗」的 MV,在三家無線電視台強力播送,假公益之名,暨宣傳唱片,又重申教條,一兼二顧,豈不妙哉?

當然,89 年的那把火,並不是台灣民眾或「黨外人士」首度焚燒國旗,更早之前亦有先例;至於被告究竟是遭到刑法第 160 條、第 175 條還是第 100 條所修理,不得而知。

不過,也只有 89 年的這一次,緊緊扣連著同年 12 月的省市議員與立法委員增額選舉的選情 (就是朱高正連任,陳水扁首勝,尤清入主北縣府,李雅樵傳出做票醜聞,而陳其邁他爹猶自喝著國民黨奶水的那一屆),致使執政者動員了警政與法務以外的宣傳機器最末稍,號召演藝圈捍衛國旗尊嚴。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捍衛國旗尊嚴,跟「公益」有什麼關係?

1960 年代,美國反戰嬉皮引燃星條旗而作樂者,不在少數。1980 年代,沖繩壯士則為了抗議中央霸權跟美軍駐守,燒掉日本太陽旗。至於 97 香港回歸之後,火化中國五星旗以明其志的街頭抗議者,又何止古思堯一人?還有,世界各地抗議以色列軍方屠殺巴勒斯坦婦孺的各種行動裡,動不動就有大衛 (達味) 之星的旗幟被焚;比起妄動干戈的重罪,此等輕如鴻毛的洩憤行徑,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若說這美、日、中、以四大強權,恐因焚旗而顏面掃地,那我也只能反問:「象徵主權」的旗子被別人燒掉了,其丟臉的程度,難道有比「行使主權」的政府本身做盡蠻橫醜事更加可恥?

從這角度看,既然國家機器三不五時就幹些有違公益的事兒,那麼,燒毀國旗就不能說是不利公益,某些情況下甚至還是順應公義。下次如果再遇到有人在街頭燒旗,在決定要不要聲援他之前,我可得好好問問他的動機何在;但我絕對不會出面阻止。

為什麼?還用問嗎?引火燒旗,在台灣可是公共危險罪哩!這豈不表示滅火也很危險?如此危險的事,我才不幹。

相關曲目試聽:

「心中有國旗」電視廣告
「愛到最高點」演唱:伍思凱(1989)
「燒旗歌」(歡樂反護旗經典) 演唱:The Starkweathers(2005)
「(別舉) 星條旗」演唱:Anti-Flag(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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