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鬥:左翼連結

又見無言山丘/夏生阿亮

夏生阿亮

曾獲美國《吉他世界》雜誌與《滾石》雜誌先後評選為「全球 100 大頂尖吉他手」的英國音樂人 Richard Thompson,因為有著一個「菜市仔名」,世界各地與他同名同姓者多不勝數,被我跟大學時代的友人戲稱為「蔡志豪」。

「豪哥」在 48 歲那年 (1997) 與另一位同樣「姓蔡」(但沒有血緣關係) 的樂壇老將 Danny Thompson 攜手打造了一張錄音室作品《工業》(Industry),這張概念專輯的創作發想是以「工業革命之後的英國浮世繪」為其經緯,曲目的排列則以 Danny 譜寫的演奏曲和 Richard 執筆的民謠搖滾交錯構成。其中,主打歌 Sweetheart on the Barricade 以男友 / 丈夫的角度,側寫女性勞動者在圍廠罷工的抗爭行伍裡溫柔堅毅的身影,傾訴之間雖有擔憂之情,卻又散發某種安危與共的欣慰,見證了豪哥與吉他炫技同等出色的歌詞創作功力。

不過,這裡要介紹的,則是《工業》裡的最後一首歌 Last Shift,取材自南約克郡巴恩斯利的 Grimethorpe 礦坑強迫關廠事件 (1992-93):

轉虧為盈我功勞
卻被暗算捅一刀
昔日同窗今騙徒
賤賣故鄉餘塵土

優退方案笑面虎
逼我改行淪廚僕
老本蝕盡養妻小
打烊班,廠關掉

遙想 1980 年代中期風起雲湧的礦業罷工爭權之役,保守黨政府的兇殘鎮壓加上都會中產階級的冷漠旁觀,致使礦工訴求泰半落空,英國工運陷入空前低潮。這麼一來,8 年後的Grimethorpe 關廠,抗爭形勢自然加倍嚴峻;諷刺的是,一直要等到 1996 年,Mark Herman 執導的劇情片《奏出新希望》(Brassed Off) 再度回顧了這段不堪往事,當地居民 (歐盟經濟學家口中的「90 年代歐洲最窮困村莊」,失業率五成且職災職病比率同等驚人) 的困境才終於獲得更廣泛的討論,而為時已晚矣。

Grimethorpe 百年歷史的煤礦銅管樂隊,曾經也是大英帝國國境內獨樹一格而傲視全球的藍領次文化美景;樂隊的預算來自工人的樂捐與礦場經營者的提撥,凝聚了礦工的感情,也培養了礦工的第二專長。另方面,團員如何以意志克服各種礦坑呼吸道症狀的慢性折磨,運用呼吸肌群與僅存的肺活量駕馭樂器,也一度為人稱奇。

但,隨著煤礦產業的民營化與「滿門抄斬」,昔日的煤礦出口國終於轉型成純粹的廉價燃煤進口市場,這個一度擊敗專業音樂人而奪得全國大賽首獎的業餘勁旅,也終於蛻變成為普通的專業樂團,由全職的科班出身銅管樂器達人們全面進駐,去年 (2014) 起接受 Dransfield Properties (承包公辦都更的建商) 與 Carlton Brick (建材供應商) 為期 5 年的資助,其與礦業的僅存牽連宣告煙消雲散,徒留煤礦樂隊名號而再無其實。

說到底,這個連鐵路都不願意經過,而公路也年久失修的北國小村 Grimethorpe,經歷了種種的滄桑,如今又是過著怎樣清苦的日子?

我想問,卻沒有勇氣開口。

這個節骨眼上,回顧這段歷史,心情真是無比的沉痛。在英國,污名、掃蕩工運不遺餘力的保守黨,再次贏得了國會大選,6000 萬人口當中多不勝數的弱勢者料將迎接更灰暗的未來。而在台灣,政商機器強力運作的結果,導致元太科惡性關廠的受害韓國工人不論如何抗爭都無法贏得媒體版面與時段,當局則搶著替財團出頭,用芝麻蒜皮的行政裁罰硬是羅織出驅逐 Hydis 抗議者出境的藉口,並將好幾位打抱不平的台灣勞權人士在中正一分局門口重毆成傷。

寫了十多篇文章,看盡了這半年的世事,心底的結論,仍然不變:代議民主,永遠無法取代階級鬥爭。我從沒有聽說過哪個左翼政黨在勝選之後不向右靠的;我也沒有看過光靠改革稅制、干預市場、發展慈善,就能造就公平正義社會的。跟我一樣孤陋寡聞的朋友啊,我們團結起來吧。除了鬥爭,別無他途!

(【夏生阿亮專欄】系列完)

相關曲目試聽:

〈打烊班〉by Richard Thompson + Danny Thompson (1997)
〈阮的愛人做路障〉by Richard Thompson + Danny Thompson (1997)
〈威廉泰爾序曲〉by Grimethorpe Colliery Band (1998)
〈開採黑色礦脈〉by Sting (1985)

夏生阿亮的專欄文章(由新至舊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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