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鬥:左翼連結

半島(三)/張勝為

列印

當演習進入尾聲,我們漸漸不需在凌晨時分摸黑快速起床,神經也學著一天天鬆弛時,就快到了冠勳與我暫時的道別時刻。冠勳即將退伍,他充分利用了老兵的身份與經驗,帶著我在大小操演中間找樂子做。

與營區裝模作樣的大門截然不同,營區的後門是軍隊小販的灰色地帶,許多的冷飲與食物交易都在此發生。事實上,一大群鬧哄哄的阿兵哥整天在山裡打滾,伙食卻單薄地交給廚房裡幾個穿著黑雨鞋、總是在鍋爐旁汗如雨下的野戰廚子處理,鐵定品質堪憂也吃不飽。因此,打電話叫外賣便成為荷槍實彈的演習生活中,極少數在檯面下被默許的「非戰爭行為」了。

演習初始,同袍間只敢試探地訂些單純的飲品,連偶爾叫來的雞排都有種收斂的乾扁口感。隨著時間過去,飲料的種類十分神奇地越來越豐富,小吃的口味雖然沒得選擇地油膩且重,但品項也逐漸擴充成一間微型早餐店的規模了。擋不過營區外做生意小販的群眾壓力,以及自知國軍後勤能力的不足,高高在上的長官並未嚴厲地禁止外賣行為,但也訂下了不能明說的規定。

「要搞這些,不要在正門弄,不好看,要訂去後門去!」

把自己無能解決的人類基本食慾,以及在地民眾必須與軍隊做小生意糊口的依存關係,解釋成為手握權力者心存慈悲下放的種種福利,這就是國軍榮譽至上的行事作風。哎,批評歸批評,每到歡樂的訂外賣時間,冠勳總會拉著我「為人民服務」,提早走到後門等待弟兄們的零嘴來臨。

這個「提早」就是摸魚摸得漂亮的關鍵了。它能讓自願服務的你,給弟兄一種好勤快又感謝您的氣氛;而這些因為提早而多出來的好時光,就是我倆聽音樂的最佳時刻了。

2013年全球真正大熱的最強作品,莫過於Daft Punk的《Random Access Memories》,這也是我瘦巴巴又精神匱乏的2013上半年,少數一發行就衝進唱片行購入的唱片了。在恆春這個少女不定的天氣,若出現金黃色的下午,我就太想聽這張專輯。喜歡的反而不是幾首超強主打歌,而是曲目中後段的B面清爽小品,〈Fragments Of Time〉。

金黃色的下午,我跟冠勳蹲在離後門衛兵二十公尺外的小樹蔭下,手中握著寫滿飲品吃食的紙條,不用戴鋼盔的頭殼涼涼的所以很開心;與我們平行的屏鵝公路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公路上海岸的氣味,遠方車流隱隱的引擎聲,路旁熱帶行道樹的姿態,我們運用上僅剩的想像力,狂聽這首八零風味的單曲,讓每次摸魚都成為一趟好旅行。

Driving this road down to paradise
在這趟開往天堂的路上
Letting the sun light into my eyes
快讓陽光直射我的雙眼
Our only plan is to improvise
隨機應變是我們唯一的計畫
And it’s crystal clear
我很確定
That I don’t ever want it to end
這一切都不要結束

在窮極不自由的狀況下,舔舐到音樂所帶來的、糖一般自由的氣味,兄弟與我什麼話都不用說;等你退伍,我會開車回恆春半島找你,到時哥兒們要來趟真正的兜風啊,等我!

(待續)

張勝為的專欄文章(由新至舊排序)

Like this Article? Share it!

About The Author


Fatal error: Uncaught Exception: 12: REST API is deprecated for versions v2.1 and higher (12) thrown in /home/leftlink/public_html/wp-content/plugins/seo-facebook-comments/facebook/base_facebook.php on line 1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