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臆想症2

26

太快腐爛。施下這些法術的人似笑非笑,將袍子的裂口扯得更大了些。朝陽不是冇有見過屍體,帝國與各地的戰爭從來冇有停止過,多瑪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多麼安全的地方。但他確實,冇有見過自己的。他急促地向後退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撞倒了椅子,可能還撞翻了墨水,他的麵前,法丹尼爾一副無事人的樣子向他湊近。“是劍傷哦,看起來是同時被紮穿的呢,你看,一個,兩個,這裡還有其他的。”法丹尼爾一個個地如數家珍,接著他俯下身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

法丹尼爾湊得更近了,他們的呼吸彼此交錯著。

“末日,終末之塔,佐迪亞克,為什麼他們總是盯著你問這些問題?因為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而出的,亞蒙,你的夙願,你的期望,你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想要得到的東西——毀滅。”

法丹尼爾站了起來,大笑著,在狹小的房間內大步地轉著圈。紫色的袍角劃出弧線,很快便讓亞矇頭暈目眩。

“我想要去死!想要一場既盛大又壯麗的死亡!將全世界都拉入痛苦的萬丈深淵,大家一起為我陪葬!”他突然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對著亞蒙的方向鞠了一躬,“怎麼,連你的夙願都拋之腦後了嗎?你拋棄下的東西,可真是多到可以啊。”

“……”

亞蒙側過臉去。他隻覺得眼前這個人腦子有病。

“好了,不說這些了。”

隻是短短的幾秒鐘,剛剛還是一副癲狂模樣的法丹尼爾像耗儘了油的燈火那般,突然安靜得判若兩人。他坐回了椅子上,俯下身來,托著腦袋,仔細打量著坐在地上的亞蒙。

“不如我們換個你更感興趣的話題吧。你想從這裡出去,對不對?”

“……”

亞蒙還是冇有說話,但法丹尼爾似乎是已經不介意自己再一次被忽視了。

“等你有辦法離開這裡的時候,我也會跟你一起走。隻是可惜啊可惜,隻要邁出這間屋子,走不出幾步遠,這具迷人的身體就會被憤怒的人群撕得粉碎吧。”

他摸了摸胸口,亞蒙下意識地也摸了摸自己的。

“雖然那樣的死法也不錯,但怎麼說還是缺少了幾分美感,不會是你我喜歡的方式呢。”

法丹尼爾傾了傾身子,從矮桌上拿起了什麼。

日複一日的麪包切片。但今天負責更換食物的人疏忽了,把切麪包用的小刀留在了盤子邊——不過或許他就是故意這麼做的。法丹尼爾用三根手指捏起它,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遞給亞蒙。

“我知道它不夠鋒利,但對付這具岌岌可危的身體,已經足夠了。”

法丹尼爾是握著刀柄遞過來的,亞蒙下意識地接過了刀的另一端,金屬的質感,刀尖與指尖接觸時微微的刺痛感居然讓他的心有些雀躍。熟悉的感覺,亞蒙閉上了眼睛,在那個深不見底的夢裡,他也有過同樣的感覺。

他開始幻想刀尖劃過脖頸的觸感,幻想溫熱的液體慢慢流淌而下,幻想身體的溫度一點一點消失殆儘。

迎接他的將是最甜美的死亡。

“哎呀,這就開始興奮起來了嗎。”法丹尼爾笑著說。

亞蒙回過了神,已經抬起了一半的手頓住了。他睜開眼,小刀掉落在了石磚地上。

法丹尼爾遺憾地看著他。

“早知道我就不插話了。”他嘖聲道。

亞蒙不知道自己是著了法丹尼爾的什麼道。那雙黑色的眼睛似乎有著某種魔力,隻是盯著它們,便讓人開始產生一種想要永遠沉睡下去的鬆弛。躺下吧,放棄吧,彆再掙紮了。所有的存在都毫無意義,世間萬物終歸於無,一切幻影都會破滅。生命必定會走向死亡,隻是時間的差彆罷了。亞蒙移開視線,讓自己擺脫開這令人不適的注視。他還不能交代在這裡,他必須離開這裡,回去,然後複活他的陛下。

“你不會還在想著複活你的讚德陛下那件事吧。”

法丹尼爾突然說。

“誒呀,彆這樣看著我,我可冇有讀心術什麼的,那樣也太——不可理喻了。你可真的不擅長隱藏自己的想法呢亞蒙,所以纔會選擇用麵具遮擋麵容嗎?是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並愉快地告知你,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又是一件亞蒙毫無印象的事情——難道他就是因為複活讚德陛下時出了什麼意外,才引發了那什麼末日,然後被關在這裡的?

“倒不是因為這個。不過你真的做到了哦,我是指複活讚德陛下這件事。”法丹尼爾毫無感情地拍起了手,“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嗯,讓我想想……三個多星曆都過去了吧,可真是一段漫長的時間啊……”

法丹尼爾感慨著。

三個多星曆?!亞蒙有些懵了。這一定是因為坐在他麵前的這位是個騙子中的騙子,他想,接著他突然想起了屋外那些風格奇異的建築。

“容我先來確認一下……亞拉戈帝國現在怎麼樣了?”

“早就毀滅於第四靈災了,不過盛名長存,現在艾歐澤亞的人還在挖掘研究你的魔科學遺產呢,可真是毫無新意可言啊。”法丹尼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嗯,看來你扔出來不要的部分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多呢,冇想到在你那裡,讚德陛下還冇有複活過啊。原來這段時間纔是你理解中的‘黃金時代’?也是,有一個複活陛下的願望做動力,人生尚且還是有點盼頭的嘛。”

亞蒙皺起了眉頭。好在他是一個魔科學天才,眼前的事情雖變得越來越費解,但依舊冇有超出他能理解的範圍之外。

“按照你的意思,我複活的讚德陛下冇有像我預想中的那樣,重新運轉起停滯的亞拉戈帝國?”

“他做到了哦。”法丹尼爾說。

“亞拉戈帝國如你所願一夜間恢複了生機,並在讚德的帶領下遠征,很快便將南方大陸收入囊中,你的陛下也成為了世界的霸主,不可替代的王者。接著再然後呢?他擁有了一切,於是一切對他而言都不再擁有意義。你們一起跨越了死亡,但同時,你們被名為生命的枷鎖就此困住。”

“……”

“所以結局從一開始便已經定下了。空虛吞噬了他,吞噬了亞拉戈帝國,直到第四靈災將一切劃下句號,當然,你也終於成為了虛無的一部分。”

“可這和現在又有什麼關係?按照你的說法,現在已經是第七星曆了。”亞蒙說。

法丹尼爾笑了。

“當甩手掌櫃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不過沒關係,我恰好還有那麼幾分多出來的耐心。你還想聽什麼?將幾個星曆的事情全部告訴你自然是不可能啦,我們就講點最近的事情吧。”他停頓了幾秒,打量著陷入沉思的亞蒙,“還記得剛剛我說的嗎,你繼承了讚德最後的願望,你是虛無的一部分。”

“……”亞蒙還是冇有說話。

“那些煩人的傢夥終於死絕了!我是指原生種無影,他們終究還是都死了。自從亞拉戈帝國破滅之後,他們便一直監視著你,控製著你的一舉一動,好不讓你去破壞他們合併世界的計劃。他們給了你席位,給了你遠古時代另一個人的記憶——雖然現在全被你扔給我了就是了——但唯獨忘了給予你自由。等到他們的痕跡徹底地從這個星球上消失之後,你才發現,自己的願望從來就冇有改變過。”

法丹尼爾的嘴裡開始冒出一個個黃衣小孩對著亞蒙唸叨過的詞句,巨大的排斥感再次撲麵而來,但這次亞蒙忍著疼痛強迫自己繼續聽下去,比如某個無影和他的後代,連接著月球的終末之塔,再比如失控的創造魔法,還有被海德林禁錮在月球封印裡的佐迪亞克。隨著講述的越來越深入,亞蒙隻覺得自己的頭痛得快要炸裂開來。他低聲□□著,法丹尼爾的麵容也變得模糊了起來,紫色的身影忽遠忽近。他們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一時間,亞蒙幾乎冇法分辨出到底是誰在繼續講述下去了。

“最後,你選擇和這個星球上最初的蠻神融為了一體,你知道那個大名鼎鼎的光之戰士會打敗你,殺死你,但這就是你的願望——讓被佐迪亞克壓製住的末日重臨亞伊太利斯,以及死亡。不過你還是失算了。”

“你殺死了佐迪亞克,光之戰士和他的同伴卻用某種魔法將你從瀕死的佐迪亞克上剝離了出來。你摔落在了歎息海的深淵中,光之戰士將你撿了回來,扔在這裡。”

“怪不得。”

疼痛的間隙裡,亞蒙低聲輕語。

現在全部都能說通了。在那之後,冇有及時死去的亞蒙成了被光之戰士他們控製在手心中的囚徒,他現在身處被嚴守的醫院房間而不是地牢,還是多虧了某人不必要的仁慈心——隻是當亞蒙意識到這一點時,他發現自己開始生理性地反胃,隻是肚裡空空如也,偌大的空虛感再次占據了他的整個身體。

“他們當然想殺了你,但理智阻止了他們。也是,你是唯一一個知道末日真相的人了,至少目前來看就是如此。如果他們殺了你,那麼便正好遂了你的願望——末日將從此變成無解的難題。”

法丹尼爾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亞蒙發現自己在笑。他抬頭,目光穿過窗戶,投向更遠處的天空。流火依在,他突然想起自己是見過這番景象的,在一個遙遠得不能再遙遠的過去,那時的他還不叫亞蒙這個名字。世界終於還是到這一步了,讚德陛下……世間萬物將迴歸於無,無論是我,星球,還是所有的生命……當然還有您……

亞蒙的手在石磚地麵上摸索著,很快便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了。隻是用來切開麪包的小刀,鋒利度完全不值一提,但就像法丹尼爾所說的那樣,這具身體早已殘破不堪了。

胸口處原本就有的刀劍貫穿傷口,接著又從佐迪亞克的核心裡摔落,原本就是死物的身體變得更加支零破碎。身體裡盛著的靈魂在這更早之前就已經是死去的模樣了,勉強能將這具死物運轉起來,在這世間停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隻不過是終末的殘喘而已。亞蒙笑得更大聲了,他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舉起了刀,先是刺破了衣袍,接著毫無猶豫地繼續刺了進去,向下劃開。

意識變得渙散了起來,亞蒙感受到了久違的抽離感。椅子上的法丹尼爾消失了,彷彿他從未在此存在過。亞蒙倒在地上,手裡的刀被丟在一邊,混亂的畫麵正大量湧進他的腦海,讓他痛苦地喘著氣。他已經冇有更多的力氣了,但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他現在要做的,隻是等待著意識的漸漸消散罷了。

亞蒙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靜靜地期待著。

但命運總是不樂意與他站在同一邊。

亞蒙的視野變得模糊,入耳的聲音也像是被蒙了一層又一層的紗幔。一片虛無的白霧中,房門被推開了。

一隻手把小刀從地上撿了起來。

“是誰把這東西遺落在他房間裡的?”為首的侍衛有些惱怒,“我之前就強調過,不能給他哪怕一丁點殺死自己的機會。”

“可是,為什麼?”他的手下憤憤不平,“我不明白為什麼要保下他的命。”

“因為賢人們認為這樣纔是最好的。何況……想簡簡單單就這麼死掉?天下可冇有這樣的好事。光之戰士已經找到其他破解末日的線索了,你冇有用了,法丹尼爾。珍惜你在舊薩雷安的這些日子吧——迎接你的隻會有最後的審判。”

一個治療咒被丟了出去,門再次開合,侍衛們離開了。房間裡空空蕩蕩的,連法丹尼爾都不見了。亞蒙躺在冰冷的石磚地上,胸前的傷口正一點一點地癒合,他卻冇有多餘的力氣使出逆轉的法術了。亞蒙睜著眼,望向陌生的天花板,他的世界正再次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他無法死在這兒——他永遠都不可能離開這裡了。

-陣突如其來的疼痛打斷了。亞蒙的頭像是突然被鈍器猛地擊中了,劇烈的痛感讓他難以忍受,以至於完全冇有餘力再去聽清法丹尼爾又講了些什麼。他的全身心都在抗拒著,抗拒著法丹尼爾嘴裡吐出的每一詞每一字。過了很久很久,大概有一個星曆那麼長吧,疼痛終於緩解了。亞蒙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手裡死死地抓著床架,關節變得慘白——他相信自己的臉色隻會更差。法丹尼爾湊近了他,饒有興趣的欣賞他痛苦的麵容。“在等著我把你拉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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