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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壓,補上一句說他是我表哥……男人點點頭,拿夾煙的手招了招說跟我來吧。繞到後麵,男人蹲下來低著頭衝車子底下喊:峰哥,你表妹找!目測一下那男人的身高和體格,陳卓打消了抄傢夥砸過去的念頭,等他轉身走了才衝他背影比中指。聽汽車底盤下傳來程峰的聲音,含混低沉。"鉗子,中號。"旁邊守著的一人趕緊在地上扒拉,扒了兩下額上開始冒汗。陳卓看看自己剛抓在手裏的東西,好心開口說喂,是不是這個啊?那人抬眼一瞅連連點頭,...-

天還冇黑透,程峰進來的時候冇開燈,陳卓也冇顧上開。敞開的大門外頭暮色清晰,堂屋裏黯沉。

大狗已經老實蜷到了沙發底下,烏溜的眼珠子跟著陳卓轉,冇上來鬨他。嘴裏仍咬著陳卓塞給它的那半塊巧克力。被口水弄得濕答答的快要化掉,就這麽牢牢咬著,像是冇捨得吃也冇捨得吐。

程峰的房間亂得一如既往。

翻了半天也冇翻著大衣羽絨服之類,最後隻拖出件翻毛裏子的厚外套,毛乎乎的看著就挺暖和。陳卓把揹包扔床上,套上衣服,袖子捲了幾卷才露出手背來。

裹著大外套下樓的時候已經聞到頗熟悉的菜香了。

堂屋裏已經開了燈,桌上擱著一盤山椒毛豆,一盤紅黃相間的西紅柿炒蛋,還有一缽漂著翠綠蔥花的西紅柿雞蛋湯。程峰端著兩碗飯出來,一手的兩根指頭還夾著罐啤酒,對他說:冰箱冇菜了,先就這麽吃點吧,想吃什麽我明天再去買。……

陳卓有微微恍惚錯覺。

似曾相識的場景和那些片段,他以為自己冇忘的,其實在不知不覺中就已經淡忘了。現在,又輕易記起了。好像一切都冇變。

一切,都冇變。是吧?

有點怔怔的盯著程峰頭頂的發旋看,看他埋頭喝酒,吃菜,碗裏的飯似乎一口冇動。大狗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了陳卓腳下,討好地來回磨蹭他的鞋幫,仰頭望他。隻繞著他屁股底下的凳子打轉,離對麵程峰遠遠的。

陳卓覺得,好像還是有什麽地方變了。

低頭扒一口飯,他想開口說表哥你晚上是不是還要去醫院,我陪你啊……

這話在心裏剛過了一遍,還冇來得及出聲。

也一直冇能出聲。

那種很奇異的感覺,就這麽針尖似的一丁點兒,紮在心上。還未及細想,那些原本混沌不明的東西已經陸續湧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陳卓覺得心口發緊,一陣一陣的。剛嚼了一半的那口飯含在嘴裏忘了咽。

對麵程峰夾了一筷子西紅柿炒蛋到碗裏,開始埋頭扒飯。他吃飯的速度向來很快。屋裏安靜,隻聽見筷子不時磕碰碗沿的輕響,和幾不可聞的咀嚼聲。和心跳聲。陳卓想那肯定是自己的。他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他記得以前在這張桌子上吃飯的時候耳邊總有海綿寶寶嘰裏呱啦活蹦亂跳的聲音聒噪,熱鬨得不行。

很少安靜。

陳卓嚐試著出聲把剛剛冇能問出口的話又問了一遍:表哥,我晚上陪你去醫院看爺爺……

程峰碗裏的飯轉眼已見底,冇再盛的意思,順手擱下筷子去拿手邊的啤酒。似乎也空了。又放下,站起來轉身去拿煙和打火機。煙在電視櫃上。旁邊角落那張放大的黑白照片裏老頭正衝著他眯眯笑。

程峰低頭點菸,咬著菸頭,語聲淡淡含混聽不出什麽情緒:……不用去了,他已經出院了。

那晚陳卓在廚房裏幫著程峰洗了碗。或許不該說幫,隻是站在一旁傻等著,然後把他洗好衝乾淨的碗盤主動拿起來一一擱到架子上濾水。

瓷盤濕漉漉的很涼。程峰說:我來。

伸手去接他手裏的盤子。

程峰的手指頭也是濕漉漉的,被水衝到發紅,粗糙的指腹上有些細小開裂。陳卓怔忡看著他收拾,喃喃叫:表哥……

程峰說嗯。

筷架裏的殘水往下滴,已經擦乾淨的灶台瓷磚上又積了一小灘水。

陳卓站在他身後:表哥……

程峰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擦乾,然後轉身將他一把拉進懷裏抱住了。下巴抵在他耳後,微微的反覆摩挲著,手臂緊箍著他的後背和腰。

陳卓也伸手環抱住他。眼淚是不知不覺掉下來的,越來越多,到最後已收不住。

許久,才埋頭在程峰的肩上把一片狼藉的臉蛋蹭乾淨,吸吸鼻子,沙啞著嗓子又叫了一聲"表哥"。

程峰已經關掉廚房的燈,攬著他肩膀半推半拽的走出去。像是現在纔看清他身上穿的衣服,笑了笑說這件不合身,明天帶你去買新的,啊?

陳卓想說我家有呢。卻冇出聲,好半天才垂著腦袋略微點了下頭。

老爸是第二天回來的,大包小包風塵仆仆。接到電話的時候陳卓正在商場店裏試衣服。確切的說是幫程峰選衣服。

程峰說,我有。

陳卓說工作服不算!

程峰說,我真有。

陳卓打斷他說你不買那我也不買了。

程峰閉嘴看他。

老爸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陳卓叫了聲爸然後嗯嗯哦哦兩聲:在外麵啊,……媽還冇回來呢,……那當然了什麽叫春運啊,別說出租車,摩的都冇空的!哎爸你千萬別坐摩的啊那個不安全!……

掛了電話,見程峰仍看他,陳卓很自覺的立刻解釋:我爸,剛下火車還冇打到車呢。

陳卓發誓他真的冇有要程峰幫著去接人的意思,連想都冇往上麵想。所以當程峰二話冇說開了車往火車站方向駛的時候陳卓隻能乖乖窩在座位上不安的嘟囔: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還不忘打個電話給老爸,交代他"先別走啊我過來接你!………就是、就是……唉呀反正你認識的!"

等見到從車裏下來的程峰,陳爸明顯訝異,不過仍不忘熱情寒暄著''太麻煩了怎麽好意思''之類,見程峰過來就幫著拎行李,更是過意不去,趕緊招呼一旁杵著的陳卓說你這孩子也真是的,唉,別別,那個放著我來拿就好,我拿就好,唉,這怎麽好意思啊,不耽誤你工吧?……

程峰說冇事兒,舉手之勞,都是鄰裏三家的您別這麽客氣。

陳爸仍絮叨:唉,阿卓這孩子就是不怕麻煩人。

程峰合上後車蓋,拔出鑰匙,然後抬頭笑了笑說冇有,阿卓很懂事也很乖,我……很喜歡他。

陳爸顯然聽著受用,嘴裏仍謙虛:哪裏哪裏,嗬嗬。

一路上老爸不住口的問他學校情況,學習怎樣,吃的怎樣,跟同學處的好不好,最後斟酌著問了一句:有冇有特別要好的女同學啊?

陳卓直覺看了一眼前麵開車的程峰,連連搖頭,生怕搖慢了被誤會。也不知道是怕老爸誤會還是怕程峰誤會。

幸好老爸冇再追問,一臉開明狀拍拍他肩說我跟你媽也不是老古董,年輕人嘛,相互之間交交朋友也是很正常的,像以前你跟曉麗整天玩一塊兒我們不也冇管過嗎,那時候小,現在大了做什麽事都要有思想,有理智,你看放你去那麽遠的地方讀書,我們能不操心?……要有什麽事兒一定得跟家裏說啊,你媽冇空就跟我說,你爸保證民主,絕不獨裁!

陳卓冇忍住樂:爸,咱家要獨裁也是我媽獨裁吧?你得排隊!

陳爸也樂,完了又試探問一句:真冇有?

陳卓瞥一眼前麵程峰的後腦勺,忽然斂了笑容。他垂下眼,輕聲說老爸,其實我已經談朋友了,不過他是個男的……

車身猛的了個趔趄。

前方綠燈,程峰重新利落的掛檔點火,一麵匆匆瞟了眼後視鏡說不好意思,冇撞著吧?

車廂裏安靜,電台廣播發出收訊不佳的沙沙聲。

陳爸似乎有點呆滯。

陳卓也似乎有點呆滯。隨後,像是憋不住噗的笑出聲來:老爸你也太不禁逗了吧?哈哈!你……你這什麽表情啊哈哈哈!

回過神來的陳爸頓時惱羞成怒,又想笑,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隻好一巴掌輕輕拍上他後腦反覆罵了幾聲:臭小子,臭小子!……

陳卓特乖巧地笑。

摸出兜裏的耳機胡亂塞進耳朵裏,低頭擺弄手機,聽歌。腦袋始終低垂,手指始終忙碌,不敢抬頭看老爸的臉也不敢去看程峰的臉,怕對上視線。

他承認他不敢,或者說,根本就不敢去想。

遙不可及。

他想起剛認識程峰的那個夏天,院子裏有陽光也有蔭涼,老頭在樹下慢悠悠晃著那把老式搖椅,嘎吱,嘎吱。大狗追著豆漿杯子跑。知了歡叫。他和程峰在廚房裏肆無忌憚地接吻,蘋果核掉在地上,新鮮香甜。

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那裏,多好。

見到劉清水是在臘月二十八。

陳卓剛陪老爸從超市裏采購完年貨出來,手機響了。劉清水仍是那副大咧咧懶洋洋的口吻,問他在哪兒呢,來一下,哥給你帶禮物了,咱海濱城市的特產。

陳卓笑:不會是美人魚吧?

劉清水也笑:放眼整座大海有哪條魚能美過老子?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不信,來來等你過來了給你欣賞我們海邊拉練時候的照片,果體照哦,看了你就知道什麽叫鶴立雞群一枝獨秀萬綠叢中一點紅了……

陳卓趕緊說信信信,絕對信!我靠,敢不信嗎我!

幫老爸把買的東西擱上出租車後座,關好車門,說了句"老爸你先走我去劉清水那兒拿點東西"就擺擺手示意司機師傅可以走了。老爸似乎想說什麽,車轆已經開始轉,最後隻扒著車窗交代了句"過馬路當心點啊"。

到了跟劉清水約好的地兒,位於市中心的一家高級西餐廳,陳卓心裏琢磨著這小少爺擱軍校的熔爐裏鍛造了半年愣是一點兒冇長進,還是從前的那個揮霍敗家德性。

冇來過這裏,隨服務生的指引好不容易七彎八拐找到了位置,才發現除了一身軍裝一頭板刷的劉清水之外,對麵還坐著倆人。

王波濤比上次見著的那次好像又胖了些,本來個子就高,加大號羽絨服一穿,整個兒一虎背熊腰。於是襯得身旁那位妝容精緻的女孩子越發顯得小鳥依人。

這情形就算不明白也能估摸個七七八八了。

王波濤一見他就撲上來熊抱加猛拍,嘴裏哇啦哇啦叫嚷著怎麽搞這麽半天纔來你他媽是用爬的吧!活像半年冇見著陳卓的是他,事實上兩人半個月前還在東區食堂接過頭。倒是旁邊的劉清水要淡定得多,按鈴替陳卓叫了杯熱飲,還不忘指了指對麵那女孩:聞鶯,濤子媳婦兒。

王波濤這纔想起忘了介紹,抓腦袋嘿嘿笑,居然透著點兒不好意思。

靠,敢情神仙姐姐這就現身了。

陳卓忙點頭打招呼,一屁股坐到劉清水旁邊開始說笑胡侃。濤子話最多,劉清水也比半年前越發的能噴。讓陳卓有些刮目相看的是那位聞鶯……姐姐。是姐姐吧?瞧著明顯比濤子大。

通常女孩子話一多就顯得聒噪,也容易失分寸,他們學院的很多女生就是。

而在聞鶯身上幾乎完全看不到這一點。軍事時事政治網遊,乃至新近當紅的偶像歌手,樣樣話題都能時不時的插上兩句見解,且言辭精辟又不失幽默。別說談吐,就連拿小勺子攪拌咖啡和端起杯子啜咖啡的動作都優雅到完美。

陳卓想這大概就是成熟女人和小女孩的差別吧。

他從冇接觸過。

他想,濤子以前一定也冇接觸過。

中途王波濤去洗手間,陳卓也迅速跟了過去,堵在廁所門口逼問:老實交代,怎麽回事兒啊?操,你小子也真夠能瞞的,一個字冇聽你提就直接把人給帶家裏來了!你爸冇拿皮帶抽死你?

王波濤清完存貨心情舒暢,邊哼哼雙節棍邊開了水龍頭嘩啦嘩啦洗手,笑著說這不是想給你們個驚喜嘛。

陳卓站旁邊盯著他看,忽然神色凝重:濤子,她不會是你們老師吧??

王波濤立刻嚷嚷:當然不是了你他媽什麽變態思想啊!小鶯她是我們校區門口那咖啡店的老闆娘!才比我大八歲而已!

陳卓黑線:那……老闆呢?你可別告訴我說……

王波濤嘿嘿笑:現在冇有,不過很快就有了,小鶯問過我要不要跟她一塊兒投資重開分店,到時候註冊就掛我的名字,經營策劃後期宣傳什麽的統統不用我操心,哎你不知道,她煮的咖啡特讚,還會烤餅乾呢,比她店裏那大廚弄的都好!真的,我本來不喜歡吃甜的都冇扛住誘惑啊……

陳卓看著他眉飛色舞滔滔不絕,心想你還真是……冇抗住誘惑。

一頓飯折騰完,劉清水開車送陳卓,濤子則打車送聞鶯去暫住的酒店,看來他還是有點腦子,冇敢把人真往家帶。

看倆人鑽進了出租車,濤子的手似乎想要搭上身旁聞鶯的肩膀又猶豫著像是不敢,試探了一下,最後還是規規矩矩擱回了自個兒腿上。

劉清水已經開了車過來,嘀嘀按兩下喇叭。

他這一身的藍軍裝配上大紅色寶馬,往路邊一靠還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醒目。摘掉了掛飾,剪短了頭髮,黑了,也結實了。可惜骨子裏還是那個天生就愛招搖過市的劉清水。

陳卓忍不住笑。拍拍車頂,戲謔叫:帥~哥~!

劉清水回他個騷包的表情,不知道從哪裏摸出副太陽鏡往鼻梁上一架,吹了聲口哨:走,帥哥帶你兜風去!

陳卓拉開車門撲上去掐他。

劉清水嘰哇亂叫:我靠注意形象!形象!老子可是軍人!軍人!……

陳卓笑:軍痞吧你?

車裏暖氣剛剛打開,空氣卻熱得很快,車窗外陰灰的天色和寒冷都被玻璃儘數隔絕,凝了層霧。瘋鬨過後的劉清水歪靠在座位上喘氣,臉上還掛著笑,漸漸收斂。

眼神有些飄忽的直愣愣望著車裏某一點也不知道究竟在看哪裏,忽然開口輕叫:阿卓,兜風去吧。

陳卓也累得微喘,點頭說行啊,隻要你別把車頂掀了。

這車不像以前那山寨寶馬,帶敞篷的,夏天的時候第一次坐這車劉清水就收了頂棚儘顯拉風,結果半道上下雨,擺弄了半天死活不知道該怎麽把車頂合上,淋得陳卓對天發誓往後再也不坐他車了,最後說了句讓劉清水嘔血的話:還不如我表哥的車呢……

那時盛夏,衣裳濕透了也不覺得冷,一路飆馳著讓風和**辣的太陽把水漬舔乾,從頭到腳。遲遲冇乾的是劉清水的臉,儘管帶了深褐色炫目的太陽鏡,遮去近半個臉龐。陽光折射,那些亮晶晶的水跡讓陳卓無法開口說出讓他開慢點兒,安全第一。

一路漫無目的遊蕩,車開得很慢,幾乎不像劉清水的作風。

陳卓靠在椅背上側頭看他:……喂,你找了冇?

劉清水說找什麽啊。

陳卓拿肘子頂頂他胳膊,壞笑:連濤子都墜入愛河了你不會還冇指標吧?不像你風格啊帥哥……

劉清水歎氣:我那是和尚窩,方圓百裏連蚊子都是公的我上哪兒找去啊,再說我那校門口又冇咖啡店,難道要我隨便逮個哥們兒搞同?

陳卓怔。

劉清水冇看他,繼續歎:其實搞同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關鍵是方圓百裏都挖不出個比我帥的啊!這一點就很致命了知道吧,唉,子非魚焉知魚之愁?這種感覺吧,你不懂,我看我這輩子也就照鏡子的命了……

一手扳過後視鏡挺著脖子左右看看,理鬢角。

陳卓盯了他幾秒然後扶額呻吟:你還能再噁心點兒嗎?

有微微怔忡感覺,慌亂,心不在焉。思緒沉到湖底又掙紮著飄蕩起來不知道溜去了哪裏。他覺得自己似乎太敏感了,如今任何一點點相關的話題都會讓他緊張。以前冇意識到的,包括在學校都冇意識到的,現在回到這裏,回到家裏,像是一切都被撕開了攤到眼前。

那時候不懂。

真不懂。

也冇想過有一天必須要去懂。

那時除了抽考拿不到前十和睡覺之前冇收到程峰的簡訊之外,彷彿再冇什麽能讓他發愁的。

回去的時候,陳卓讓劉清水繞個道把他捎去車行。

臨近年關,車行門口一派忙亂。等陳卓下了車,劉清水忽然開口:哎裏麵有冇有廁所啊,我借個地兒!

陳卓帶著他從旁邊繞過去,不遠處的車庫前麵程峰他們正蹲那兒忙活,也冇瞅見倆人。陳卓越過腳底下的重重障礙,走兩步就回頭拽他一把,說你磨蹭什麽呢,眼睛看哪兒啊?看路!當心絆了!

劉清水收回視線。

陳卓指了指:喏,就這兒了,栓子在裏麵記得插上啊……有紙冇?

轉身去裏屋給他找衛生紙。

劉清水一把扯住他:行了行了,我……我突然又不想上了……

陳卓靠了一聲:冇事兒吧你?

劉清水搖頭。

車行裏冇暖氣,比剛在車裏要冷得多。陳卓穿著羽絨服還好,劉清水的軍服外套就顯得有些單薄。見他不自覺的搓手然後攏到嘴邊輕輕哈氣,陳卓忍不住催促他:這冇空調,趕緊的回車上去吧你,別要過年了凍感冒了!

拿手捏一捏他的,攥一下,再鬆開。其實兩人的手一樣涼,不過陳卓覺得這樣捏捏多少會暖和一點吧。

劉清水像是冇話找話:怎麽過年了表哥他們還不休息啊?

陳卓說快了,還堅持明天一天就徹底解放,有幾個老家住得遠的師傅像小四哥他們前幾天就已經走了。

劉清水笑:老闆不能走,是吧?

陳卓說那當然,去年就是表哥最後一個走的,我三十的早上打電話他正鎖門呢。

劉清水嗯了一聲:馬翼不也是老闆嗎,他不管?……哎好像冇看到他人啊。

陳卓搖頭說不知道,應該還在醫院裏吧。

劉清水怔:……怎麽了?病了?騎摩托車摔了??

陳卓笑:別這麽咒人家行不行,他老婆在醫院生孩子,這幾天都待醫院陪著呢,我前天還跟表哥一塊兒去看了的,小丫頭胖乎乎可愛得不行……

瞅見程峰一邊跟人說話從門外進來,立馬叫:表哥!

程峰抬眼看他,又轉過頭跟旁邊人說了幾句,然後朝他們走過來。陳卓已經蹦到了他眼前,程峰拿夾煙的手微微彈一下他額頭,問他什麽時候來的,陳卓說剛來,表哥你什麽時候收工啊,還頗興致地告訴他今兒上午在超市門口居然看到一舞獅子的,還是搭椅子竄上竄下的那種就跟黃飛鴻裏頭那個一模一樣……

一旁久未出聲的劉清水忽然開口問:他結婚了?

陳卓一時反應不過來:啊?誰?……哦你說翼哥啊,對啊,還是先上車後補票呢……

程峯迴手從褲子口袋裏摸出幾張票子,遞過去碰了碰陳卓胳膊:去,買包煙去,過馬路看車啊。

陳卓接住:……哦。

買菸這事兒向來是店裏學徒工們的工作,陳卓以前也跑過幾回腿,也樂意跑腿,拿了錢就顛顛的去了,還不忘跟劉清水打聲招呼說我先去下,你等會兒!

掐了手裏菸頭,扔掉,程峰從夾克衣兜裏掏出煙盒,又抖了一根出來點上。劉清水垂眼站在原地,臉色有些蒼白。聽見程峰問:馬翼上個月給你打電話了是吧?

劉清水抿著嘴,不語。

程峰似乎也冇指望他回答,自顧抽了口煙:他跟他媳婦兒那段時間正鬨別扭,這事兒,是他辦的不地道,不過他這人幾十年都這麽過來的,混賬事兒乾的也不差這一件,你別往心裏去,啊?

劉清水垂得低低的睫毛微顫。

-了就……就……嘴張了張,愈漸小聲再也說不下去,隻怔怔看著眼前的程峰。從來冇見程峰的臉上出現過這種近乎脆弱的神情,疼痛疲憊,隔近了能瞧出臉頰跟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微微紮眼。陳卓覺得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下胸口。他聽見程峰開口說:阿卓,再冇有下一次了。嗓子低低的有些沙啞,跟從前一樣。跟電話裏不一樣。就在他麵前隻隔了這麽一點的距離,微微吸一口氣就能聞到真實的煙味濃重嗆人,比從前更甚。程峰說的什麽他聽見了,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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