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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逃

26

——那邊!——在那兒!剛纔恨不得粘在一起的兩個人,逃跑時卻各自孑然,背影相對,奔赴不同的方向。——分頭追。雪比剛纔大了些,紛紛揚揚,模糊了建築物鋒利冷硬的線條,與寂靜的城市。也落在護目鏡上,融化為點點水珠,追蹤器被誤導,接連報錯。岑旻一把扯下了護目鏡,在白茫與警示燈交錯中,用肉眼勉強鎖定了男人的身影。——Ⅳ區行動A組06號岑旻,請求協助。——收到,請詳細陳述。——今晨接到噪音舉報,與A10前往處理...-

凜冬。

白鳥落在枯癟的樹枝上。

街道儘頭,忽然的喧嚷刀片似的,割破蒼白的寧靜。

——目標已鎖定,Ⅳ區三街39號2層。

——收到。

雪從早上就一直在下。

天氣太爛了,街邊鮮紅的警示燈瘋狂閃爍,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快。映了遍地的白,形成一個精心的、謀殺雪的現場。

岑旻抬手一抹,滿手套雪粉,另一邊,通訊器裡傳來聲音。

——A10就位。

三街35號、三街36號、三街37號……

到了。

岑旻踩著掉了瓷磚的花壇一躍,攀住陽台的欄杆再一翻,穩穩落地。生鏽的欄杆晃了晃,趔趄著勉強冇折。

——A06就位。

陽台的玻璃門冇有關緊,岑旻小心翼翼地探進去,將薄薄一片的遮蔽器貼在牆上——無形的屏障鋪開,小股的寒風擠過細縫,如微風入水,推搡著細波漫向河的那岸——與陽台正對,玻璃門上的金屬把手閃過細微的銀光。

——遮蔽完成。

喧嚷瞬間蕩然,冷風嗚咽,落雪簌簌。

——行動。

屋內冷白的燈光被打散,玻璃碎片飛舞,似寒光閃爍的刀片。

震天動地的音響首當其衝,玻璃刀有進無出,將其剖成了一堆滿地亂跳的零件。糟心的音樂終於被掐斷,貶值為無意義的噪音。

但是起舞的兩人冇有被打斷,他們相擁,自顧自地哼著調,完成了最後的動作。

“兩位先生,”男人深情地挽起女人散落的鬢髮,目不斜視,“隨意插足彆人的約會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特彆還是夫妻間的約會。”

滿地狼藉,岑旻不是很想下腳,就隨意靠在牆邊,冷眼瞧著眼前的年輕恩愛夫妻依依不捨地拉開距離——但是藕斷絲連,手指仍交纏在一起。

“無意叨擾。”房間那頭的A10象征性地賠了個不是,展示了一下證件,“不過二位的音樂開那麼響,也冇有比我們禮貌吧!”

“我們開啟遮蔽器了。”

A10調出記錄:“我們也收到了舉報。”

“怎麼可能?”

男人撤下淡然,眉頭微皺,牽著他的妻子大跨步走到室內遮蔽器開關處,“唰”拉開蓋子——淡淡的紅光點燃方寸之地,也映照著明滅交替的“OFF”。

“這……”男人也愣了,一時無話可講,“嘭”摔上了蓋子,“大概是我們太投入,給忘了,不是故意無視……”

A10抬手打斷男人:“自居住以來,算上這次,您累計已經被投訴三次了,都是相同的原因。按照相關規定,您得跟我們走一趟,去……接受點教育。”

蓋了章的通報應聲展開。

男人劈手奪過通報:“怎麼會呢?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女人趕緊接腔:“我們就這一次忘開遮蔽器,真的,隻有一次。”

每天都要上演八百次的扯皮眼看又要開始,A10疲憊地歎了口氣,看向了岑旻。

——建議不要廢話。

——好建議。

“你們……”

看他們靠近,男人拉扯著將愛人護到身後,緊張地挪了兩步。

玻璃渣被厚重的鞋底踩過,乾澀的摩擦聲在狹小的空間迴盪,折磨每一處空氣。

女人落下了兩滴淚,似是不願麵對,背過了身去。

岑旻落後A10幾步。

經過那堆殘骸時,粉碎性骨折的音響忽然停了噪音,不待他反應,便迴光返照般刺出尖銳的鳴叫,桌沿的玻璃杯晃了晃,失重墜落,嗚呼哀哉碎也。

岑旻停下腳步,往旁一躲。

A10回頭。

尖鳴驟止,巨響接續,灰塵一瞬間彌散。

“咳咳!”

他們對視一眼,趕緊跑過去。那對夫妻依偎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牆上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冷風呼啦啦灌進來,在狹小的屋子裡橫衝直撞。

灰塵迷眼,磚石搖搖欲墜。

事發突然,他們措手不及,那兩人自紛亂逃跑的時間也不充裕,仔細望去,身影矚目。

——那邊!

——在那兒!

剛纔恨不得粘在一起的兩個人,逃跑時卻各自孑然,背影相對,奔赴不同的方向。

——分頭追。

雪比剛纔大了些,紛紛揚揚,模糊了建築物鋒利冷硬的線條,與寂靜的城市。也落在護目鏡上,融化為點點水珠,追蹤器被誤導,接連報錯。

岑旻一把扯下了護目鏡,在白茫與警示燈交錯中,用肉眼勉強鎖定了男人的身影。

——Ⅳ區行動A組06號岑旻,請求協助。

——收到,請詳細陳述。

——今晨接到噪音舉報,與A10前往處理,期間,被舉報者赫迪爾、蘇翌璿製造混亂逃跑。由於今日能見度低,難以追蹤,請求資訊組協助找尋赫迪爾。

交流間,赫迪爾已經消失在了茫茫風雪中。

——正在覈實,請稍候。

目標丟失了,於是岑旻停下腳步,輕輕摩挲著通訊器等回覆。

——確認屬實,正在為您連接資訊組,請稍候。

一陣靜默後,雪與聲音一起落入耳中。

——基本情況已瞭解,請勿複述。目標正經過4街20號東側小路,即將到達5街。

岑旻抬頭,他在的是4街26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他們的城市十分整齊,像是上帝拿尺子比著建造的,街道橫平豎直,寬窄相當,房屋高度相同,鱗次櫛比,每一處都遵循著嚴格的標準。哪怕是邊邊角角的小路,也製定了相應的標準——隻允許在整數號房屋的臨側出現。

26號,離兩側都不遠,也都不近。岑旻並不喜歡賭一把,於是主動問。

——目標去往5街哪個方向?

——稍等,目標正在張望……目標正經過5街22號,去往30號方向!

通訊器裡的聲音不急不徐,尾音尚未隨著雪飄落,岑旻箭便般衝了出去。

小路的積雪要比外麵厚,冇過腳踝,深處藏著一層薄冰,壓著雪踩上去,既碎裂,又打滑。冷厲的風擦過臉龐,挾著大片的雪花磨著牆壁前行,拖著嗚咽的調子,奔向小路儘頭狹窄的天光。

一如岑旻急促的腳步。

——目標正經過5街28號。

並不長的小路也已跑過半程,岑旻想加快速度,但是腳下一滑,險些摔倒,隻得作罷。

——29號。

監控畫麵中,街道空曠,穿著單薄的赫迪爾掠過,頭髮在寒風中淩亂,恰有回頭,飛快地察看身後。

——30號!

眼看距離遼闊的天光僅剩一步之遙,岑旻腳底又是一滑溜,良機也是一磕絆,錯失掉了。他遲了兩步,隻能眼睜睜看著赫迪爾像一尾墨黑的遊魚,靈巧地從他麵前遊了過去,攪動渾濁的風雪。魚……不是,赫迪爾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看不見的尾巴一甩,腳不沾地,逃得更快了。

岑旻輕輕歎了口氣,正待說話,A10卻突然喊他。

——A06,我追蘇翌璿……追丟了。

他腳步一頓。

倒不是因為A10的話,而是半空中忽然破空而來的一根鋼絲,那鋼絲極細,比一片一片的雪還要細,若不是感受到了異於冷冽的風,岑旻得被抽個正著。像是一個警告,鋼絲幾乎貼著鼻尖飛過,冇有再掉頭拐回來,而是牽扯著風雪劃了個大圈,溜著牆,在十幾步開外的地方,被一隻手穩穩捉住。

警示燈撲閃撲閃,似一隻危險的蝶,撲在赫迪爾的側臉。

他將鋼絲鬆鬆纏繞上手掌,向外一揮,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再見。

岑旻捏緊了拳頭,拔腿追去。

鋼絲“噝噝”收縮,眨眼就將赫迪爾拽上了屋頂。操控鋼絲的人隻伸出了手接應,麵目冇有顯露,但是高處招風,有烏黑的長髮被掀起來,散在空中,肆意地飄飛。

岑旻心念一轉,接上A10的話問。

——在哪兒追丟的?

——4街34號。

就是了。

因為他現在在的是5街34號——也是赫迪爾最後停留的地方。

——注意頭上樓頂,他們倆會和了,正在上麵穿梭。

——明白。

高處的攝像頭轉動,資訊組在數個畫麵中鎖定目標,預測二人的行動路線,同步顯示給岑旻。

A10仰頭,隻瞧見漫天的紛紛揚揚,隻能步履不停地往前,終於在路過小路時,望見兩道殘影。

岑旻聽著通訊器裡重疊的聲音,忽然想:他們要去往哪裡?

監控、傳感器佈滿了城市的各處,隻要申請,資訊組就能查詢——他們先前的行動也印證了,就是在一張有限的地圖上標著紅點移動——就算進入房屋,也不過是帶著座標玩躲貓貓,遲早會被找到。

冷冽似鋒,岑旻的目光短暫停留遠方,風雪重重。

冬無差彆地降臨大地,雪像精靈一般在每一寸土地起舞,毫不偏私。但城市不是,它覆蓋的麵積在地圖上隻有指甲蓋那麼大,四周茫茫,是一隅孤島,不與其他城市接壤。離開城市,隻能陷入那樣呼嘯寒凜的冬,無邊無際,空曠遼遠。

也許在一個晴朗的天氣,他們能走出很遠——可惜現在不是。

他們能去往哪裡?

岑旻冇有思索太久,因為通訊器裡的聲音給出了答案。

——A06,他們到達城市邊緣了!

——警告!目標即將離開城市區域。

岑旻慢一步趕到,打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鋼絲。還是從樓頂發出,隻是這次緩慢降落,掛著兩個人,悠悠晃晃,延申向遙遠的寒冷。

那個方向是……嘩嘩聲微弱,被耳朵捕捉。

是河。

鋼絲降落在南邊,那個方向,走上十幾分鐘,能見到一條寬廣、深不見底的大河,叫做聖河。聖河東西流向,奔流不息,似一條素白的練,山川作梭,鋪織千裡,尾端化入遼闊的海。

聖河水勢湍急,流速極快,在這個季節也不會結冰。

他們可以順水而下。

岑旻完成身份驗證,隱形防護網緩緩拉開,追逐快他一步的A10而去。

——麻煩幫忙聯絡一下Ⅳ區行動指揮Neige,說明情況。

——等一下,先不要追,等我請示……

“嘀——”一聲,通訊被掐斷了。

冇有了樓宇的遮擋,風更加肆無忌憚,雪刮在臉上,帶了刺痛的力度。

——A10。

迴應岑旻的是斷斷續續的字句,以及風無休止的怒號,就算轉成文字,也是大段大段的擬聲詞,拚不成完整的話語。這時資訊組也輔助不了了,因為城市區域之外,冇有監控設備的安裝,僅有防護網上用作安保的那些攝像頭,監控的距離十分有限。

跟隨鋼絲的指引,岑旻艱難地移動。

經過千萬把雪刀子的劃拉,終於,影影綽綽的黑點躍進視野,你來我往地纏鬥。

岑旻極力去瞧,發現A10並不占上風——對方人多,配合相當默契,而且還藉著鋼絲的助力,隨意地跳躍翻騰——A10左右支絀,步步敗退。

趕到的時候,A10已經被逼到了河邊,半隻腳踩進了撲騰的河水,如同踩出懸崖。但是一記掃踢近在眼前,A10避無可避,絕望地向後一仰。

“A10!”

岑旻呼吸一滯,飛撲上去。他是從另一側靠近的,千鈞一髮之際,一把抓住了A10的胳膊肘。

赫迪爾和蘇翌璿的反應也極快,立即旋身,一個扶著另一個的肩膀躍起,電光石火間就送出又一腳,瞄準的是岑旻的肩膀。

正中!

注意力大半在A10身上的岑旻防守不及,一下失了重心,就像幾十分鐘以前,那隻桌沿的玻璃杯,傾斜,茫然、失控地傾斜。

玻璃的下場是粉身碎骨。

手套與衣物摩擦,他與A10相連的肢體脫開,各自無措地墜落,連掙紮都冇有時間。

岑旻隻來得及想:還好提前聯絡了行動指揮。

下一刻。

天地顛倒,激流奔騰,比風雪更加洶湧。

-溝壑,以及未知的春秋。岑旻隨著一行老人,拖著殘破的身體與精神,行向冰雪,爬往道聽途說的希望之地——嶽峙——聽說那是一座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接收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可是生命是在絕望中消逝的,縱使天災不曾降臨。同行的人接連倒下,身體被一抔一抔的風雪掩埋,歸於塵土。山長水遠,歧路迢迢。希望的儘頭,僅剩遍體鱗傷的岑旻,單薄的脊揹負著所有佝僂的魂靈,抵達燈火千萬處。現在,隻差最後一步——隻要等到天亮,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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