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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的孩子》:花東、海稻米與部落「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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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瑋】

《太陽的孩子》講述的是一個發生在花蓮港口部落的故事。在現實的港口部落,舒米如妮成功跟林務局請錢,挖通水圳,重新復耕港口部落的海稻米。以舒米的故事作為啟發,《太陽的孩子》描寫在台北擔任記者的Panay,當父親肺癌回鄉探望時,感受到小孩對母愛的渴望以及父親對稻田的堅持,繼而決定留下來,復興水梯田。本片上映後,已經有很多人在網路上以不同的角度切入這部片,有人從普世土地正義的角度切入,有人從中回想到大埔事件,甚至有人講《太陽的孩子》是所有台灣人的故事,他從中看到中資對台灣的入侵。但這真的是一個「普世」的故事嘛?還是這是一個特殊的、花東部落現況的縮影呢?

記得去年318佔領運動期間,網路上流傳一個故事,一個漢人想跟原住民講述服貿的危害,開講沒多久,原住民朋友就說,「喔,服貿我懂阿,我們原住民就是被你們服貿幾十年啦」。我們從電影前幾分鐘就可以看出現今原民部落面對的是怎麼樣的處境,過去原住民一直在這片土地上生存,有一套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智慧,但在「現代化」入侵他們的生活後,原有的生活方式與文化都慘遭摧毀。比如說過去原住民「擁有」整座山,他們吃的、喝的都來自山林,但在現行法律下,山裡的所有東西都歸林務局管轄,原住民已經不能像過去一樣將山裡的木材當做生活所需,而原住民狩獵文化也受到警政機關的嚴重控管,已發生多次原住民因祭祀所需而獵捕動物卻遭警察逮捕的案例。在過去生活方式遭摧毀的情況下,原鄉根本沒有什麼工作機會,為了養家糊口,年輕人必須到出外到都市工作,且多半是底層的工作,部落僅留老人和小孩。就算為了家庭勉強留在部落,工作地點也可能離住家相當遠,筆者就認識一些台東的朋友,每天早上四點就要起床至花蓮工作,非常晚才能回家,日復一日過著這樣的生活。

在過往生活方式不復存在的情況下,「原民文化」卻往往以一種扭曲的方式再現,觀光化、消費化似乎是當代原民文化的主旋律。就像影片中談到的,只要穿著原住民服飾,跳一些原住民舞蹈,就可以拿到觀光客的「賞金」。跳的正確與否、跟原本文化是否符合並不重要,「反正他們又看不懂」。在表演會場中,「傳統文化」是最不重要的,隨意穿、能賺錢就好,根本不用管原本意涵是什麼。傳統文化已變成一種「表演」,完全失去過去的傳承與教育意涵。更有甚者,筆者還看過原住民將自己的文化以一種觀光客想要看到、帶著偏差的眼光呈現。筆者曾在台東某原住民族文化園區聽到活動主持人為了叫賣園區商品,竟然說「大家不用擔心我們賣的是黑心食品,我們原住民從小數學都不好,所以也不懂什麼是化學」,取悅漢人觀光客背後,竟是以強化對原住民的偏見作為賣點,而園區中跟傳統較有關的文化教育看板卻早已老舊斑白毫無整修。

政府在其中扮演什麼角色呢?很遺憾的,政府可說是毫無在地思考,沒有從原住民的角度出發思考什麼方式對原住民較好,也沒有思考什麼樣的發展模式是從在地脈絡出發而展現出的發展。大家都知道花東要「發展」,但政府對「發展」唯一的想像就是引入大財團,以蓋大飯店、大建設(比如說山海劇場)、大節慶(例如鹿野熱氣球嘉年華)來吸引外來觀光客,政府在這幾年基本上都是打著經濟發展的名號,對土地、對傳統文化巧取豪奪。在這種想像之下,台九線、台十一線邊一座座觀光飯店、度假村快速長了出來,各種完全不管當地人死活的「風景特定區」也一個個接連出現在政府的藍圖之上。對外來財團來說,原鄉、傳統領域僅是一個可以強取毫奪的土地。但在當地沒有工作情況下,大財團的進駐對當地人是個兩難的抉擇,台北人可以在看完這片土地之後拍拍屁股、坐普悠瑪號離開,但在地人還是要繼續生活,沒有工作或有工作但卻是一種破壞生態、破壞傳統文化的工作,你要選擇哪一種? 這些矛盾已造成很多部落內部撕裂的非常嚴重,幾乎到了分裂的地步。

但要怎麼做? 什麼是一種從在地脈絡、在地文化「長」出來的發展模式呢?港口部落的海稻米復育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鏡裡的Panay與鏡外的舒米如妮都從傳統文化出發,成功復耕石梯坪濕地水稻田,再結合現代的自然農法與網路媒介,為傳統與現代做了一個很好的稼接。電影中的Panay因女兒Nakaw擋挖土機爆紅,海稻米一夕之間賣光;現實世界的港口部落仍面臨著人力缺乏、水圳損壞、機械難以進入梯田代耕的問題,但這至少是一個好的開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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